如何看待我国外贸依存度上升

    近年来，我国外贸依存度上升较快，有些学者提出了一些意见，担心出口规模过大，增长速度过快，会影响出口效益以及国民经济的健康发展。甚至有些学者提出，要防止出口可能造成“贫困化增长”。我国已成为贸易大国，已广泛地参入国际分工和经济全球化。显然，如何正确认识我国外贸依存度的高低，将直接影响到我国对外经贸战略的调整。因此，分析和评价我国外贸依存度的变化，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我国外贸依存度的变化过程

　　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我国对外贸易有了长足的发展，对外贸易在国民经济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在世界贸易中的地位也相应提高，1978年我国在世界贸易排名中居27位，到2003年上升到第4位。这表明我国经济方面已逐步融入世界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成为贸易大国。随之我国的外贸依存度也由1978年只有12.62%，上升到2003年的60.2%(见表1)。具体而言，我国外贸依存度的变化经历了以下几个发展阶段。

　　20世纪80年代是我国对外贸易成长阶段，外贸依存度稳定上升。这一时期，我国外贸在管理上实行中央统一领导、统一政策、统一规划，中央和省分级管理的体制。在此期间，我国对外贸易额年均增长速度为12.6%，外贸依存度从1980年的12.62%上升到80年代后期的25%左右。

　　表1  我国外贸依存度(%)

　　资料来源：依据历年《中国统计年鉴》的数据计算而来。

　　20世纪90年代我国对外贸易持续发展，外贸依存度在保持上升趋势的同时有所波动。我国开始运用价格、汇率、利率、退税、出口信贷等政策手段调控对外贸易，使我国进出口贸易年均增长速度为12.4%，1999年对外贸易额为29896.2亿元，接近30000亿元。外贸依存度由1990，年的29.98%上升到1999年的36.16%，但其间有过几次波动。首先是1994年由于汇率并轨，美元兑人民币的年均汇率从1993年的5.7620元骤升至8.6187元，人民币大幅度贬值，推动了出口的迅速增长，外贸依存度由1993年的32.54%升至1994年的43.61%，1996年回落到35.55%。其次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1998年我国对外贸易额较上一年略有下降，外贸依存度也由上一年的36.22%降至34.27%。

　　进入21世纪我国外贸依存度快速上升。2003年我国对外贸易额达到了70453.8亿元，是1999年的2.37倍。2000—2003年，对外贸易额年均增速高达22.13%。因此，2000年外贸依存度已有43.90%，2003年更是高达60.2%。

　　由于外贸依存度是由对外贸易额比上国内生产总值(GDP)计算而来，因此这两者的变化是导致我国外贸依存度变化的直接因素。而对外贸易额的快速上升则是促使我国外贸依存度从改革开放初期的10%左右上升到目前60%的根本因素。

　　近20多年来，我国对外贸易额呈现高速增长态势，其增长率超过了GDP增长率，使外贸依存度上升。实行对外开放，大力发展对外贸易，是我国的基本经济政策。我国还是一个中下水平的发展中国家，需要对外贸易推动国民经济的增长与发展。因此，我国一贯推行的是鼓励对外贸易的发展政策，无疑促进了对外贸易的增长。更为重要的是，我国劳动力成本较低，与其他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相比，这是我国参入国际分工，发展出口贸易的最主要的比较优势。劳动力资源的比较优势正是我国出口贸易发展的主要动因。而这20多年来，发达国家的产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高新技术产业和一些资本密集型产业占了国民经济的绝对份额。但许多消费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品。人口的增长、消费结构的升级和消费水平的不断提高，推动了发达国家对消费品的需求不断上升。因此，发达国家对消费品有着巨大的进口需求。当劳动力资源比较优势这种内在动因与外在的高需求相结合时，无疑推动了我国对外贸易的高速增长。据计算，我国的出口商品，有60%-70%左右是劳动密集型的消费品。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是我国出口贸易的主要增长点。因此，1979—2002年，我国对外贸易额年均增长率高达15.71%o尽管我国GDP也在保持高增长率，但在这段时期它的年均增长率为9.4%，低于前者。对外贸易额与GDP的这种变化特征使得外贸依存度呈现上升态势。

　　加工贸易的快速发展导致对外贸易额迅速增长，推动了外贸依存度的上升。在我国的对外贸易中，加工贸易的快速发展对我国对外贸易额的增长和外贸依存度的提高具有重要影响。从1981年到2000年近20年间，我国出口与进口的年均增长速度分别为13.6%和13%，但一般贸易出口与进口的年均增长速度分别仅为8.9%和8.7%，仅略高于GDP年增长率，而加工贸易出口与进口的年增长速度分别为28.8%和24.2%，远高于出口和进口的年均增长速度。我国加工贸易在进口总额中的比重由1981年的16.7%上升到2002年的48.7%。可见，加工贸易的快速发展是推动我国外贸依存度上升的一个重要因素。而我国较长时期内还需要加工贸易的发展，加工贸易依然是我国对外贸易的重要增长点。

　　汇率的变动促进了对外贸易额的增加，推动了外贸依存度的上升。就名义人民币汇率看，从1980年开始至1994年，人民币一直在贬值，1995年又有所升值，但从此以后直到现在，人民币兑美元的名义汇率基本稳定。人民币汇率的这种变化趋势促进了我国进出口贸易的增长。例如，1994年人民币贬值幅度很大，对外贸易额由1993年的11271亿元骤升到20391.5亿元。1995年人民币有所升值，这一年的对外贸易额只上升到24133.8亿元。不少学者就人民币汇率变动对出口贸易额的影响作过实证分析，表明了人民币汇率变动对出口贸易额的影响比较显著。例如，魏巍贤以1985年一季度到1996年四季度的数据进行实证分析，结果是出口额对人民币汇率的长期弹性为1.553，说明了人民币汇率变动是促进我国出口增长的长期因素。又如许和连和赖明勇以1980—2000年的数据用偏最小二乘回归方法计算了人民币汇率对出口贸易额的影响，计算结果是人民币汇率上升1%，出口值将增加0.1383%。由于人民币汇率的变动促进了我国对外贸易额的增长，也就推动了外贸依存度的上升。

　　对我国外贸依存度变化的评价

　　近年来，我国外贸依存度已达到一个较高的水平，如何正确看待外贸依存度的这种变化呢?

　　我国参入国际分工与经济全球化的主要形式是对外贸易，外贸依存度上升是必然的。一般来说，一国参入国际分工与经济全球化的两种形式是对外贸易和对外直接投资。就发达国家而言，对外贸易和对外直接投资都是它们参入国际分工或经济全球化的重要形式，尤其近20多年来，发达国家越来越依赖对外直接投资参入经济全球化，这是由这些国家的发展程度、技术力量、经营管理水平和资本拥有量所决定的。相对于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对外贸易在过去20多年里，以及在将来较长的时期里，依然是参入国际分工或经济全球化的主要手段，而对外直接投资只能是处于不断发展过程中。从这个方面而言，我国外贸依存度的不断上升是一个正常的变化过程。然而就是在这种中外不同的对外经济贸易发展模式来说，目前我国的外贸依存度与其他国家包括发达国家相比，也并不算高，甚至较低。有学者根据购买力平价测算出2000年一些国家的外贸依存度，我国是10.71%，不仅远低于同我国经济规模大体相当的发达国家，如德国(61.5%)、法国(51.06%)、英国(58.86%)、意大利(42.75%)，同时也大大低于美国(25.4%)、日本(28.77%)。即使在发展中国家我国的这一比重也仅比印度(5.75%)高。世界银行计算了各国商品贸易额占购买力平价GDP的比重，结果表明，中国的外贸依存度同样远远低于世界的平均水平，1997年中国为8.5%，与低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相当(8.4%)，远低于中等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16.7%)和高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38.7%)。还有学者把外需与内需统一起来，构造出一种新的测算方法，得出1994—2001年我国的外贸依存度分别为：15.5%、14.4%、12.7%、2.7%、12.2%、12.8%、15.2%、15.1%，显然并不算高。即使以传统方法计算的外贸依存度，2000年我国低于加拿大(86.38%)、法国(55.78%)、英国(58.72%)、意大利(53.18%)、墨西哥(64.87%)等，高于美国(25.4%)、日本(22.1%)、巴西(24。76%)、印度(31.06%)等。正因为如此，在将来一段较长的时期里，我国的外贸依存度继续上升也是正常和合理的。

　　外贸依存度上升表明了我国经济对国际市场的依赖程度在提高，并不意味着我国经济增长已在很大程度上受国际市场的影响。要考察我国经济增长受国际市场的影响大小，关键看对外贸易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作用如何。在这里以出口“增加值”法计算出口贸易对我国经济增长的贡献作用，即把出口总额扣除加工贸易进口部分，再扣除消耗在出口产品中的其他进口部分，就相当于出口产品的国内“增加值”，然后用它来计算出口贸易的贡献作用。计算结果是，1991—2003年，我国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平均为19.2%，平均拉动经济增长1.7个百分点，这段时期我国经济增长率大致平均为9.3%。如果以净出口指标考察对外贸易的贡献作用，会发现外贸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作用时正时负，例如外贸依存度很高的2003年，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作用为-2.8%，拉动经济增长-0.3个百分点。尽管还没有公认的计算方法来反映对外贸易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作用，但以现有的计算指标看，我国经济增长还是主要靠内需。

　　我国外贸依存度上升与出口贸易遭遇壁垒和纠纷没有必然的联系。人们会说，目前我国出口贸易的发展正较多地遭遇各种壁垒和纠纷，其原因在于我国出口增长太迅速，外贸依存度上升太快。我国是以劳动力资源丰富，劳动力成本低的比较优势参入国际分工，发展对外贸易，以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为主，这就决定了我国的主要贸易伙伴是发达国家，而发达国家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不具备国际竞争力，因此，我国的出口增长自然会遭遇发达国家的各种壁垒和贸易纠纷，这是在新的世界经济环境下发展出口贸易会遇到的问题，属于发展中的问题。况且我国的出口增长对进口国的消费者绝对是有利的，也有利于进口国的经济结构调整，符合经济全球化的发展趋势。随着发达国家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夕阳产业的完全转型，这种贸易纠纷和因此而产生的壁垒自然会减少。从根本上说，我国大量地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符合发达国家的利益。所以不能认为我国外贸依存度在上升，出口增长快，就必然要引起贸易纠纷，从而去限制出口贸易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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